精彩试读
“别胡说。”陈芷兰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羞恼。
丫鬟不敢再说了,但笑容没收回去。
另一户人家,姓钱,是做生意的商户。
钱老爷胖乎乎的,笑起来像个弥勒佛,但他的女儿钱宝珠,跟他完全是两个物种。
钱宝珠十五岁,圆脸,大眼睛,嘴唇薄薄的,脸上的表情永远写着四个字:瞧不起人。
“这什么破地方?一股牛粪味!”钱宝珠从马车上下来,捂着鼻子,眉头皱得像能夹死**。
丫鬟赶紧铺毯子,小厮搭帐篷,管家指挥搬东西。
钱宝珠带的东西比陈秀才家多得多,光是茶具就带了三套,还有一个梳妆匣,里面装满了簪子、镯子、耳环。
“小姐,粥煮好了。”丫鬟端着一碗粥过来。
钱宝珠看了一眼,皱眉:“这是给人吃的吗?米都没洗干净。”
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钱宝珠喝了一口,“噗”地吐了出来:“这么烫!你想烫死我啊?”
丫鬟赶紧跪下:“小姐息怒,奴婢不是故意的——”
“滚!”钱宝珠把碗往地上一摔,碗碎了,粥溅了一地。
丫鬟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钱老爷从旁边走过来,看了看地上的碎碗,叹了口气:“宝珠,你又发脾气。”
“爹!她端的粥烫死了!”
“烫了就晾一晾。”钱老爷挥了挥手,让丫鬟下去:“别动不动就摔东西,这些东西摔一件少一件,路上没处买。”
钱宝珠哼了一声,扭过头,进了马车,把车帘拉上了。
钱老爷摇了摇头,对管家说:“去,再煮一碗粥,晾温了给她端过去。”
管家应了一声,去了。
钱宝珠对下人的态度尚且如此,对难民的态度就更不用说了。
她的马车从难民中间经过的时候,车帘掀着,她往外看了一眼,说了句:“这些泥腿子,脏死了,跟你们走一条路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旁边的人正好听见。
赵婆子啐了一口,骂了句“什么玩意儿”,张根生的婆娘倒是说了一句:“有钱了不起啊?”
钱宝珠听见了,回过头,瞪了那婆娘一眼:“就是了不起,怎么了?你咬我啊?”
张根生的婆娘还想说什么,被张根生一把拽住了:“别惹事,那人咱们惹不起。”
婆娘不说话了,但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字:不服气。
夜里,江醒守夜,江大柱家也有人在守,江大柱坐在板车旁边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攥着一根扁担,他不敢再睡了。
江醒把目光从那边收回来,靠在牛车轮子上,闭着眼,耳朵竖着。
今晚的风小了一些,但更冷了,她拉了拉棉袄的领子,把短刀换到右手边。
远处,陈秀才家的马车里还亮着灯。
透过车帘的缝隙,能看见一个女子的剪影,正在灯下做针线。
**山家的方向,有翻书的声音,都半夜了,他还在看书。
不对,翻书的频率不对,一页纸翻来翻去,翻了很久没翻过去。
江醒睁开眼,朝**山那边看了一眼。
他确实在看书,但他的眼睛不在书上,而在陈秀才家的马车方向。
江醒收回目光,闭上了眼睛。
读书人的心思,她不懂,也不想懂。
她只知道,在这条逃荒路上,粮食比姑娘重要,刀比书管用。
钱宝珠家的马车里还亮着灯,能听见丫鬟被骂的声音,细细碎碎的,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刻薄。
江醒把这些声音收进耳朵,然后从脑子里过滤掉。
不重要。
远处的树林里,猫头鹰叫了一声。
夜还很长。